水彩日課•有感――畫家自述

重覆地畫著同樣的一張水彩,甚至每天都畫一次,它們還算是同一件作品嗎?我好奇地問自己。

於是,如果時間與體力允許,得空我就提筆畫下一張。

看起來,它們像是同一父母生下的孩子,長得神似,可是仔细看又都不太一樣,哥哥與弟弟,總是不一樣。在做為父母的我的眼中,它們自然非常不同。

這樣的水彩日課,分別記錄了提筆當下的情境,包括陰晴、氣温、空氣濕度、速度,還有那一刻的心情,在無預設的狀態間釋放。

如果這些微小的差異,不被察覺與看到,那麼藝術創作和欣赏,似乎也就變得比較疏略與空泛。

所以,在水彩日課這個探索過程中,我嘗試著違背一般認知的創新藝術觀,畫下看似雷同的水彩小景,在水份與色彩的碰撞刹那,觀照並引導著小小的差異與平衡,水彩的偶發,使得重覆這件事,變得不完全重覆。我所做的,是參與這場脱稿演出,盡力讓它圓滿。看似重覆的動作,我竟也能得著心情的愜適。

因為,有一種「内在的創作感」正在進行與成長,它不須要勉强去人為設造,此時,藝術家將自我放下而且卑微,回歸於「内心自然」,順勢承接、直覺應對,只是「呈現」(非表現),而且更貼近了内在。使用著水分、色彩、筆觸,在瞬間,捕捉光缐、空氣、氛圍,在纸筆偶然相遇的吉光片羽,發展更為真實的内在微妙轉變。此刻,將繪畫創作,挪出一塊與「自然」携手同行的情境空間。平静喜樂,隨處而得。

創作的概念,對我而言,不求表現,而返回到更為细緻、内在、自然、有感…

董小蕙

202/8/2

無論是寫意還是寫生,藝術史上經常有畫家會對相同的畫面主題做反覆地描繪,似乎完全不在意今日潮流的新藝術觀念――是否有「突破」與「創新」的美學課題。那是因為藝術家意圖對一個物象進行深入的探究觀察,不但可彌補前一次作畫的不及之處,也是一個自我提煉的完整過程。因此雖然看起來是相同的畫面,但因為不同的時間與心境,會產生許多細微的差異感受;這就是為什麼傳統中國書畫常會重複相同的主題,而其中的變化正可以延伸每一次創作意猶未盡的感受,而創意的延續發展則自在其中。

然而曾幾何時,由於西方藝術趨向形式觀念的影響,兩岸當代藝壇亦日益強調外在的形式效果,認為重複的主題就是故步自封而沒有創意,殊不知西方現代藝術的產生,也正是因為這樣不斷重複探究相同的主題內涵,才產生了藝術上的重大變革,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康丁斯基(Wassily Kandinsky, 1866 - 1944)由於看到莫內(Claude Monet, 1840-1926)「稻草堆」系列連作,才啟發了西方純粹抽象畫的誕生。因此藝術的「創意」並非只著眼於外在的形式,其內在的精神探索才是關鍵。當內涵有所改變突破時,外在的形式自然會產生風格上的變化;然而細微的變化往往在表象上並不明顯,於是趨向激化的強烈風格則形成當代藝術的最大表徵,實際上,外在形式的強度並不等同於藝術創作的高度。

畫家董小蕙(1962- )多年來一直專注於「老院子」之創作主題,這一方面係中國人嚮往田園山水的自然文化觀,也是一種文人「隱逸精神」的現代延續。由於水彩畫經常用來寫生,以捕捉一瞬間的光影意象,可說是最接近中國水墨趣味的西方作畫媒材,而水彩渲染的技法與中國畫的筆墨揮灑,又有銜接相容的特質,於是畫家結合了西方的水彩光影與中國的筆墨趣味,創作了這一套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〉系列組件,畫出了院落中晨昏早晚之清新意象,以及朝曦光影的各種變化。畫面中植物盆栽的生長,流露出一種隨興自然的野趣,也表現出家居生活的安適寧靜。

就美學的意義而言,可能會誤解這與莫內一樣,是面對同一主題在不同的時間、天候與角度中,捕捉(記錄)一種客觀的視覺意象。但實際上畫家卻是在探索(記錄)一個主觀的心靈,在面對同一視覺意象,因為自己不同的心境感受,而自然流露出一種興之所至的天趣。這種筆調不能刻意為之,否則「刻舟求劍,劍去遠矣」,所謂「隨心所欲不逾矩」者;這種心法源自於中國文化之底蘊,只是就當代藝壇而言,是久已不為人所重視的美學內涵。因此,莫內是外在客觀之「視眼」,而畫家則是內在感受之「心眼」。畫家坦承年輕時的創作觀,並不敢去追尋這樣細膩精微的變化,而如今的畫家則傾向於更真實地表達自己。

十二件畫作雖是相同的構圖,但每一幅畫面皆有屬於自己的生命感,花木草叢的生長各具清麗姿態,可以看到不同的細節、色調以及心境感受,耐人細細品觀。這一系列水彩組件所呈現的美感體驗過程,一方面調和了中西兩種不同的藝術觀,另一方面不啻是當代美學概念的一種新思維與新體現。

靜物-靜觀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6月28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靜日百合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6月30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隨心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2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隨心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3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靜觀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11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靜日百合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16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隨心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18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隨心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21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靜觀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7月28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靜日百合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8月14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隨心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8月27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

靜物-隨心

董小蕙 〈院落芭蕉之晨昏•光影--9月3日〉
36 × 26.5 cm  水彩紙本  2022